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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SFF现场实录 | 明与暗,家与梦



UCCA学术报告厅

12月3日 晚19:30

曙光Aurora


对谈嘉宾

瞿瑞

《秋天来客》导演

廖康

《嗜睡症》导演



Q

首先请两位分别向大家介绍一下你们的短片创作背景。

瞿瑞(《秋天来客》导演):

《秋天来客》是根据我自己的故事改编的,最初写的剧本是一个长片,因为没有拍摄经验,所以就把它其中的一节拆出来,然后拍摄的这个短片。


廖康(《嗜睡症》导演):

我这部也是按自己的感受拍的,因为我是深圳人,也是根据自己的观察写的这个剧本。我是去年从电影学院导演系进修班毕业,然后我们毕业的时候会制作一个短片,然后就因为这样的契机,我拍了这个片子。



瞿瑞的片子选择的是黑白的形式,短片当中以父女的谈话构成主要内容,为什么会采用黑白的这个?


瞿瑞(《秋天来客》导演):

黑白片首先是自己比较喜欢,第二是因为当时拍摄片子限制比较多,拍摄的房子是借来的,在黑白片上面我们就只需要在明暗上面做考虑,然后还有一个原因是,这个短片最初我写的时候,剧本叫明暗关系,想通过光影的明与暗,对父女关系中间那个状态做一个对应,所以说主要是短片体量很小,如果想要在固定的时长内加更多情感和更多线索进去的话,我觉得黑白这种载体,能给这个故事本身做一点加持。



请问这个片子大概拍了多久?

瞿瑞(《秋天来客》导演):

拍了五天。


父女的对白是你完整写出剧本还是允许他们现场有自由发挥?

瞿瑞(《秋天来客》导演):

几乎是完整写出剧本,当然会略作调整,但是调整的几率不是很大。


廖康这个作品上次我们也有聊过,是在一个快要拆迁的村落里面,抢在它被拆迁之前拍摄的,可以和观众分享当时的一些细节。

廖康(《嗜睡症》导演):

片子是从一月份开始拍摄,因为那个村子是我朋友的村子,深圳有个很大的特点就是:矛盾共生。你可能去一个地方,有高楼大厦,同时也存在着城中村,然后我是从那里成长出来的,所以我对城中村的感情比较深,我观察到的东西相对特殊,因为我要赶到四月份之前完成拍摄,四月份已经下了通知封村,所有人要搬出来开始拆迁,然后我就大概在那个时间抢了三天,然后找了一个完全废弃的房子,要去制出我小时候印象中的那种诊所的样子。


拍摄过程中有没有遇到一些阻挠,因为它涉及到了这个拆迁前的一些治安的管理。

廖康(《嗜睡症》导演):

我买通了村长的儿子,基本上是很自由的。(观众笑)


观众提问: 我想问一下瞿导,就是您最后的那个动物是鸟还是鸡?你对这个结尾的设定是什么意思,或者有什么用意呢?

瞿瑞(《秋天来客》导演):

这个是观众可能会有比较大争议的一个问题,因为说其实秋天来客,然后“客”的第一个意思是父亲,然后第二个就是外来的这个片尾的鸽子,这也是一开始在剧本里边就设定好的,在整个片子里面有一条暗线,女儿和父亲小的时候关系很好,父亲在家里养很多动物,包括这个房间的美术,不知道大家没有注意到非常多的动物的符号、标本,然后他们谈话中也会出现,死去的动物其实就是他们过去死去的一个时光。

她和父亲的关系充满了过去的隐痛和创伤,然后这个时候一个鸽子,尤其是鸽子代表着家,也可以代表希望,和父亲和解的希望的东西闯进来,我希望结尾是一个开放式的,因为我创造这个故事的背景是,当时写长篇的故事,因为我父亲来看完我之后的一年就过世了,所以说,可能对于我亲身经历来说是我在现实中,没有跟他和解,然后我就觉得说这个时间无限延长的话,是不是存在这样一个和解的希望,所以说就给出了这样的一个,也比较意向式、开放式的结尾。


观众提问:瞿导演你好,很喜欢你影片里面光影的运用,特别喜欢的一场戏是父女俩在那个房间内看着投影,之后女孩出去了,投影就灭了变成一面打亮了白墙,父女俩就在这产生了对话,其实影片整体风格都是很现实的调子,就是讲日常的,但是当父女开始进行这场对话的时候,这个光打在父女的身上,但是又投射那个墙上的黑影。它就是从一个很现实的层面抽离到了一个让我感觉是很剧场的、更有形式感的一个东西。然后你又读了那些对白,让我觉得上升到了另一个层次,我想了解一下你在设计这场戏的时候,前后是怎么考虑的?有什么用意,或者你在创作剧本期间有想到是怎么拍吗?还是现场受到了这些光影的启发?

瞿瑞(《秋天来客》导演):

这是这个片子最重要的一场戏。其实短片主要是讲的就是说,一对还存在爱的父女,没有办法沟通这件事情。我必须要让他们深入到他们关系的内核里面,不能停留在,仅限于这个情境中,所以说想设置一场戏让他们抽离开来,这是一个特别困难的事情。之前改了很多版的剧本,都不是很满意,因为觉得这样两个人其实没有办法沟通,没有办法进入这样的一个这个场域。

所以这场戏我一直在空着,空到大概离开拍还有一个星期的时候,我就特别想加这么一场特别长的戏,主要是受到那个投影仪的启示,然后因为我觉得投影仪这种东西在我们现代年轻人的生活中,尤其一些文艺青年的生活中可能会特别常见,它会立即改变整个空间的感受和气氛,而这个投影仪就是在以前古老的变体中,可能是电视机。大家小的时候可能跟父母坐在一起看电视。只有在这样一个场域中,我们有可能打开心扉,说点真实的事情。

这场戏结束的时候,我觉得就可以通过光直接变成舞台,因为其实写实一点地就是电影结束就黑场,就不会有个白亮,可是我们给白亮做成一个舞台的效果,这个台词从外部走入个人的内心,我们可以说稍微抽象一点的东西,说一点回忆的事情,来直面创伤,包括说整个片子其实我是特别慎用特写,到脸部的镜头一直都用一种比较冷的镜头,但到这里的时候我觉得他们直面各自的创伤,然后大家可能就会,让这个片子的层次丰富一点。


观众提问:投影里你放的那个电影是什么电影?比如说还有什么寓意?

瞿瑞(《秋天来客》导演):

可能看文艺片的朋友会蛮熟悉的,是锡兰的第一部电影《小镇》。然后结尾的时候它最后一幕是土耳其语的“献给我的爸爸妈妈”。



观众提问:想问一下廖导,你拍这个《嗜睡症》的原因是什么?为什么想用一种大家都昏睡过去了样一个题材,去表达一种很奇幻的色彩?

廖康(《嗜睡症》导演):

可能是因为感受原因吧,先回答“奇幻”的原因,原先我对剧本的设定和想拍的片子的方向,是做个科幻片。因为各种预算的问题我就变更了故事。但是脑子里对于那种奇幻和幻想的东西一直没有停,所以我在换剧本的时候也带了进去。

然后为什么是嗜睡,是因为城中村里面的人有一个特点,所有人都知道城中村命运就是它迟早有天会被拆掉,但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所以所有人都在等那个事情的发生,就像在等一场梦的发生。举个例子,比如说我有一个叔叔,他在城中村里面有房子,房子的电线都裸露了,被人各种投诉也没有人去拆,然后他就想着说迟早有一天我要把房子拆了,到时候再一次性弄了不就完了。直到警察上门去勒令他要去处理这个问题,他才开始去处理这个事情。所以所有人不管年轻的也好,老了的也好,他们都在等着这件事情发生。就像我们寄所有希望进一件偶然发生的事情。所以我就把这种状态抽离出来,像是一个概念,然后我想办法把这个概念发芽。

再有一个起因,是因为我特别喜欢一个泰国导演叫阿彼察邦,他原先拍了一个,也是关于睡眠的《恋爱症候群》,另外一个是《幻梦墓园》。他关于睡梦,还有各种现实和梦境的交叠,给了我很多启发,所以我就拍了这个。包括我对影像的设置,日拍夜,某一部分影像也是借鉴了他那个《能召回前世的布米叔叔》,他给了我一些灵感。


观众提问:片子里的演员都是真实的村民吗?

廖康(《嗜睡症》导演):

这其实可能是我的一个问题,因为我写的时间比较短,我也没有像瞿导那样去准备一些扎实的文本,去告诉他们该说什么样的话,然后为了去弥补这个事情,我找了一些职业演员,但是这些演员进去了之后,因为我本身就做一个很虚幻的概念,也将概念为先,我的文本又没有很扎实,所以所有演员都在游离,他们不一定相信我的故事,也不一定相信我的空间,以至于都有点像是在完成任务。所以我觉得这是一个失策。可能用回村民或者用回对这种事情和对我所表达的东西有感触深一点的人可能会效果好一点。



观众提问:你好,我想问一下瞿瑞导演。您从用文字去表达自己,转化成用影像、用镜头去,用这样的媒介去传达的时候,你有什么格外想分享的一些想法吗,从文字到镜头。

瞿瑞(《秋天来客》导演):

可能比较了解我的朋友会知道,我自己会更重文本创作。可能平时是会更多地用文字来写作,这是第一次用电影创作。因为我觉得电影需要一套镜头上的语言,就是文采有多好没有用。所以说我们给出的这个《秋天来客》的剧本,我自己是改了三十六稿,可能大家看不出来。但是其实我是尽量让演员说人话,说到最清楚,台词给到最少,尽量地将解释权交给镜头。包括在镜头设计的时候我告诉那个摄影师,我希望的是,其实我们全期用的是手持镜头,可能大家看不太出来。我当时说你可以手持,手持是因为我要求在这空间里自由,因为基本上都是一条条跟拍,时间挺长的。但是手持的同时我又要求你相对的稳定,让观众不要注意到这个事情,所以说这个是挺苛刻的一个事情。就是这种尴尬的沉默,游离的氛围,我希望交给镜头来完成。


至于剧本,台词方面的我尽量做到他用白话和我们用日常的语言来完成,以及其他的地方需要表演来加持,我希望两个演员之间能演出那种尴尬的气氛,沉默中带来的更多的意味,而不是台词本身表现出来的意味。所以说其实在做电影的时候,就是一个比较综合的媒介,你需要去综合考虑表演,综合考虑,包括黑白媒介,还要说镜头是什么样的镜头,画幅是十六比九等等,都是经过一系列精心考量。而文字的自由度特别宽广,就是说你只要用单一的媒介,然后去推他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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