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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SFF现场实录|静止吞噬动作,影像反刍日常

AURORA曙光华语展映单元第三组 映后谈

导演:

沈杰《虎的局部》(Tiger Stabs Tiger)

1989年出生于上海,2012年毕业于上海应用技术大学。从首部动画短片《跑!》开始,沈杰导演在十年间不断创作,拓展动画创作的边界,形成了自己独树一帜的创作风格,并以《马》《猴》《水花》等动画短片作品,入围包括柏林、威尼斯、安纳西动画电影节、萨格勒布动画节在内的众多海内外知名电影节。最新作品《虎的局部》于2022年在洛迦诺电影节首映。


陈延企《完美封闭期的影像碎片》(Unbroken Lockdown and Its Image Fragments)

导演、编剧。2016年毕业于伦敦电影学院,后长期居住在中国。主要作品有长片电影《一日游》(后期制作中),短片《深度睡眠》《路》。


郑陆心源《平平无奇的一个晚上》(Just Like Any Other Night)

杭州人,毕业于美国南加州大学电影制作专业。长片首作《她房间里的云》获第49届鹿特丹国际电影节金虎奖,第44届香港国际电影节火鸟奖(华语)。其最新论文电影《Jet Lag》入选2022柏林电影节论坛单元。短片作品曾入选纽约Tribeca电影节、西宁FIRST青年电影展、CIFF中国独立影展等。她从平面摄影、街头艺术,到展场与动态影像,探索着媒材与表达的形式和边界。


主持人:沈韩成

摄影:王甜甜

文字整理:蒋一凡




主持人:

请三位导演分别来聊一下影片的创作背景吧。


沈杰:

几年前有一次我遇到一个红灯,然后在一个很大的十字路口停下来,看到前面有一对父子,父亲骑着摩托车,然后儿子坐在后面,然后他们在原地前后的摇摆。可能是父亲在发动摩托车瞬间,同时按下了刹车,然后儿子由于惯性就不断地往父亲身上撞,因为那个十字路口很大,其实有很多车和很多人,但是整个场面是非常静止的,就只有那对父子在前后摇摆。我觉得我好像是在一个剧场里看行为艺术,这个对我产生蛮大感触,因为这个行为有一点性意味,但是因为是一对父子在玩这个游戏,所以我好像看到了性之外的另外一些东西,所以我大概就是看到这个场景后带着一种冲动去做了这样一个影片。


郑陆心源:

有点神奇,因为还没有看到另外两位的片子,就直接听大家讲片子的背景。我们这个片子有点早,是17年的时候我和子木一起开始做的——另外一个作者叫张子木。特别偶然的机会,因为去广州“上阳台”,一个自治组织放片子。新到了一个地方,当地的朋友就会给你推荐一些奇闻异事去看,然后我们就去冼村逛了一下,第一次接触到广州城中村的状况。后来,子木申请了黄边站的一部分资助,问我有没有兴趣在冼村做一个项目。由于我们并没有在广州本地深入地生活,开始的时候就想和那边的年轻人做一个共创的影像工作坊。去了以后才发现洗头小妹,或者卖蒸鸡的小哥,都没有空理我们。


经过了大概一个礼拜的调研,最后其实只有一两个人特别深入地参与到我们的项目中来。其中一个女孩变成了片子中的Amy。大多数的素材,都是不同的参与者提供给我们的,我们做的就是先把他们记录下来。



《平平无奇的一个晚上》剧照


主持人:

那我就接着再问一下,因为影片当中你们是在一个城中村的一个墙壁上投放了这个内容,那你们在跟这些当地的也是生活在城中村的这些年轻人的收集素材的过程当中,会不会跟他们传达具体要创作的作品的概念?


郑陆心源:

最开始因为想做工作坊,在招募的时候我们做了小海报,发给冯火,请他帮我们打成小小的poster,我们贴在比如说自助贩卖计生用品的商店门口,或者卖酸菜鱼的店门口,先通过小传单的方式散布消息。传单上有我们的微信二维码,当时有大概十多个居住在石牌村的年轻人加了我们的微信。我们就在群里跟他们讲我们想做什么,比如一对一的影像分享,希望他们可以用影像方式去分享他们的生活。我们还想过组织大家在天台上讲鬼故事之类,但是渐渐就有人退群了,对很多人来说,影像创作,根本不重要。


留下来的两三个年轻人,我觉得可能还是希望交朋友,在大城市生活很多时候希望有陪伴,我们就在微信里沟通。比如我们发一个阿彼察邦拍人睡觉的视频,对面的女孩说这个很无聊,我们就说哎呀无聊也是一个很有意思的状态,如果你回家无聊也可以拍拍看。她了解到就算特别平凡的日常生活也会被关注,就更愿意和我们分享。我们渐渐变成一个有点像树洞的存在,他们开始没事就给我们发视频,分享一些生活琐碎,我们也会给他们发,作为第一次到石牌村和冼村的人,是什么样的感受,我们怎么样观看他们生活的周遭。所以有一个过程,也没有说一定要有一个特别明确的目的。



《虎的局部》剧照


主持人:

好的,接下来再来问一下沈杰,其实沈杰这部影片已经是他第9个动画作品了,他的创作一直在我们大陆的动画作品当中都是非常的大胆和有突破性的。包括他这次新片虎的局部,其实是他在研究运动和禁止用大量的这种可能,跟大家传统观看的可能会画面切换特别快的一些动画片有一定的差距,所以也想请沈杰来聊一下对于动画片当中的这些元素,包括你刚刚讲到的一些这种背景的思考跟关于运动和静止这种关系的一个想法是怎样的?


沈杰:

我之前的一些作品的动态会更快,因为用了一些有肌理的笔触,这些笔触在非常快帧率下播放的时候会有很强烈的抖动,会让观众觉得时间加快了,会有比较强烈的视觉刺激。视觉舒适或视觉刺激在动画里面有时候还蛮容易做到的,因为动画很多是逐帧画的,所以可能在某些帧上做一些处理就可以让观众的眼睛特别舒服或是特别刺激。但后来我看了一些比较慢的电影,有时候盯着一个不动的东西看很长时间,会带给我很不一样的体验,也非常有力量。然后我受到这样一种经验的影响,然后就思考说在电影院这个环境下,用动画带来视觉刺激或舒适是不是一个很好的做法?因为动画是很容易能够做到的。所以我大概通过这个作品想稍微尝试或是探索一下不一样的做法。



《完美封闭期的影像碎片》剧照


主持人:

嗯,好的。陈延企刚刚也提到了你的影片是在疫情期间在家里面完成的,那想问一下你是先有了做这个一天实验的这么一种短片的构思,然后去制定这些素材?还是说之前就有在疫情的时候随机的拍了一些内容,然后才开始想剪辑这样的一个片子?


陈延企:

其实是先拍了一些素材,就是随着拍,随着剪,然后就每天都会拍一点,也不知道最后是什么样,然后慢慢地到了一定量的时候,大概要就是觉得它有一个结构了,然后最后再把它组合在一起的这样。


主持人:

那大概有拍多长时间呢?


陈延企:

整个拍摄应该大概是从5月份开始,持续到也就是六七月份断断续续地拍,想起来就拍一段。


主持人:

那你影片当中运用的剪辑,包括画面这些组合,有没有一些构思来源?或者说完全是通过自己的想象来进行这个组合的?


陈延企:

其实大部分都是来自于当时的对周围的这种感觉,当时那种生活状态的一种感受,就比如说是那种日常被分解掉了,或者是怎么样被分散的这样的一种感受,然后把它影像化了一下。


主持人:

那我们接下来就开放给观众来提问,有任何想问三位导演的直接举手就行了。



BISFF现场


观众1:

想问一下沈杰老师,短片中的像墓碑一样黑色一片的东西,是为了一个情境,一种氛围,还是说有什么寓意或者是象征?然后还有一个问题,虎的局部这个题目它局部是怎么体现?谢谢。


沈杰:

那个场景画的石头,可以有很多理解或联想,可能是被磨平的牙齿,或者被磨平的刺,也可以是墓碑。就是任何你觉得像那个东西的都可以。因为这个片子还是比较开放的,包括它的叙事内容和方式,你可以自由的理解。里面有出现老虎,是因为我之前在一个港片里看到,有一个卖药酒的,他那个酒是用虎鞭泡制的,说是壮阳的。然后我看到他那个虎鞭,上面有很多刺,然后就觉得蛮震撼的,好像看到了一种宿命一样的东西。就是这些刺好像意味着老虎在这个世界上要走的一条路,然后这条路它自己无法用意识去做选择,而是身体的一种自发的直接的,对这个世界的反馈。所以这些刺会让我感觉有一点宿命式的意味。

然后这个片子的影像和文本,我觉得也都有点宿命式的意味,所以我把它们联系在了一起。当然这个叙事还是做得比较开放,观众完全可以有自己的理解或想象。


观众2:

我想提问一下郑陆心源导演,我听你说话好像是东北人,为什么会对个广州那个冼村特别感兴趣?我也在冼村住过,你那个片子我已经久仰大名,今天才第一次看到。如果那个女孩她没有回到广州的话,在香港会发生什么事情,在你的脑海当中会不会有下面的剧本?我觉得会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长片这样的展开。


郑陆心源:

谢谢你的提问。首先我是杭州人,但有在比如北京生活过一段时间,可能口音有点偏差。为什么会去冼村拍?当时觉得有一个有意思的对比。冼村其实更有名,它的整个生态状况,很多艺术家去做过项目,声音的专辑,拆迁时候那种抢救式的拍摄,大家也讨论过相关的伦理问题。另外一边是石牌村,它更加鲜活,有更多生活,年轻人在那也是很挤压的状况,流动性比较大。我们进入冼村的时候,因为不断地有记者、艺术家、路人进去,然后他们还有本身内部需要解决的问题,所以并不是一个特别开放的情况。

某种程度上我们是外来者,没有太多的合理性,处在那个环境当中。石牌村有点像冼村前身的感觉——当它还充满生活气息的时候。我们的做法是在石牌村找年轻人进行创作,然后将这些影像投影在了冼村,有点像在冼村内部做了一个梦。这个视频是从太阳要升起之前开始放,一个投影在墙角的折叠影像,然后你慢慢地看到窗户在亮起,然后石牌村的影像就消失了。

当然我觉得大家看到片子有什么样的感受都是有效的,你作为在冼村生活过的人,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看待的。至于香港的部分,因为片子在香港有过一个小型的分享,我们也邀请了片子里主要参与的女生去现场。你说的发展长片,我觉得不一定——而且娄烨老师在冼村已经拍过了。通过这个女生的分享,我们有机会靠近一块城市折叠的缝隙,然后她也通过我们的片子有机会去了香港。与香港观众交流的时候,他们问说,她会不会觉得片子暴露了她的生活,她是什么样的感觉?因为在他们看来可能她生活得很局促之类的。但女孩觉得这就是一个很普通的片子,她也是个很普通的人,在讲很普通的话。我觉得通过这个片子我们产生了一个交往,这个是很珍贵的。我不知道有没有回答你的问题。


观众2:

谢谢。然后我再问陈延企导演一个小问题,就是那个疫情的镜头为什么是6个(窗口)?如果是9个的话会不会更像游戏机。


陈延企:

可能9个就太小了,看不清了,一直都6个,也没想太多。


主持人:

观众提问就到这里结束了。感谢三位导演今天参加我们的联合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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